近日，沃尔玛全球超市传出消息：减少进口日本出产大米 。这一消息一经传出 ，对于目前饱受核污染之困的日本农粮产区无疑是一记重创 。作为产粮大国 ，日本的大米主产区集中在福岛县及其周边地区，主要包括福岛市、福岛县伊达市 、二本松市。去年3月日本福岛核事故发生之后 ，这一地区所产大米接连被检测出超出标准 (每千克500贝克勒尔)的放射性铯 。福岛县产大米的安全性受到质疑 。由日本农林水产省和福岛县政府主导的调查机制出现疏漏 ，福岛大米必将因形象受损而滞销。稻农和大米批发商为此苦恼不堪 。而就大米滞销对日本社会带来的影响，本刊对相关在日人士和日本居民进行了采访 。
滞销的大米
沈昂是日本一桥大学留学生 ，来日本时刚好赶上日本福岛核危机发生。对于福岛县大米受污染一事 ，沈昂说自己并没有关心过 。除了一些生食可能会细菌污染之外，日本的食品安全绝对有保障 。虽然平时没有刻意关注过 ，但可以肯定的是 ，他所食用的大米都是有安全保障的。尽管便利店出售的大米多是市场上最低廉的品种，但在沈昂看来，做事刻板认真的日本人不会购买目前检测出核污染物质的福岛大米。
事实上 ，据目前日本公布的信息 ，被暂停出货的这些地区以及伊达市的旧小国村等位于山区，存在局部辐射量较高的“热点 ” 。当地有居民表示：“本来就是辐射较高的地区 ，对大米辐射超标不感到惊讶 。 ”在去年福岛核事故之后 ，福岛县政府正在福岛市 、伊达市等29个市町村展开放射性物质调查，努力把握实际污染情况 ，同时通过从辐射超标水田中收集土壤标本调查污染的途径和原理。
“大米可能已遭到核辐射污染” ，这一消息在去年8月份一经传出，就逼迫交易的大米期货价格在首个交易日飙升了40% 。日本72年以来推出了首只大米期货合约 ，但由于开盘后合约上涨速度过快 ，所以东京粮食交易所被迫中止了大米期货交易 。2012年交货大米的参考价格为每60公斤13700日元，但在继续交易的大阪商品交易所里大米的价格已经攀升到了19210日元。而这一切异动的原因 ，都来自于日本对福岛核污染大米的恐惧和担心 。
福岛县政府在2011年9、10两月对收割1周前的稻米进行了先期调查 ，并对收割后的稻米展开了正式调查，在两个阶段的抽样调查中均未发现辐射超标 。2011年10月12日，福岛县知事佐藤雄平宣布福岛大米是安全的。
然而 ，福岛县内各地大米开始出货后发现辐射超标 。县政府高官虽然强调“该做的都做了 ，不可能逐一进行调查 ”，但最终遭殃的还是农户 。在福岛核事故之前 ，福岛地区的农民曾培植了新的稻米品种 ，这种新品种比市场上的大米亩产量更高，口感 、色泽也都要更佳。然而这一笔高投入随着核危机后的污染都打了水漂 ，福岛市大波地区的农户伊藤芳信叹息道：“明年可能不能种植了 。 ”
另一位接受本刊采访的对象是日本东京煤气公司的一名职员 。他说 ，福岛核危机之后，他们一家所食用的大米就从国产大米换成了泰国大米。由于担心核污染物质对家人身体健康的影响 ，他们一家特别留意出产自核污染区的产品。这位受访者表示 ，自己周围的邻居和朋友多购买的是泰国大米，但这一比例并不高 。相较而言 ，更多的日本人还是倾向于选择国产廉价大米 ，当然他们通常会回避核污染区来的稻米 。
据这位受访者估计，虽然进口大米目前还没有对日本国产大米在国内市场上统治地位产生撼动性影响，但福岛核危机之后 ，这一比例也上升至20% ，这在稻米大国日本实属罕见。
而据市场估计，日本因水稻减产而增加的大米进口需求预计将由泰国和越南市场来满足 。同时 ，美国和中国也将成为日本大米供应的一个选择 。事实上 ，来自中国的廉价优质大米已经成为日本市场上的香饽饽。虽然普通民众购买不多，而主要的买家都是一些大型的寿司店 。
粮农的隐忧
不过中国的大米供应商并不可能完全借此机会一举攻入日本市场 。除了来自于东南亚和美国的竞争之外 ，中国优质大米现在供应呈现紧张的态势 ，如果放开对日本出口，日本购买能力很强 ，有可能快速拉升中国大米的价格 ，这将加大中国的通胀压力。
同时，日本出于保护国内大米市场的考虑 ，一直对国外进口大米征收高达1000%以上的关税 。在对日本的出口中 ，食品中的农兽药残留要求 、食品中细菌等卫生指标、食品中重金属等有害物质的限量要求等，对中国企业的限制作用最为明显，出口日本的大米面临579项检测 ，这么多项目的检测 ，已经构成一种技术壁垒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 ，对于有着悠久传统农业习惯的稻米大国来说 ，进口外国大米，对日本社会心理的冲击也远远不是具体数据可以衡量的。
日本法政大学的两名学生在接受本刊采访时认为 ，国产大米滞销 ，势必影响日本粮农的经济收益 。市场的不信任带来的大米困顿，对于粮农来说无异于减产乃至绝收 。虽然日本农林水产省表示会由政府出面收购这些受污染的大米 ，但对于声誉已被损坏的福岛产粮区来说 ，深远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
本刊采访到一位在日本居住长达10年的中国人，他说 ，除了在经济层面上的损失 ，精神层面上的打击也不容忽视。日本大米常年对外出口，对于这个有着几千年的产米传统的国家来说，如今却要靠进口部分大米来维持市场平衡 ，这实在让粮农脸上挂不住 。这种心理层面和经济层面的双重打击 ，也将迫使粮农要求政府有所动作 。
在东京煤气公司的这位受访者看来，农业在日本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而日本国内的各种农业联合会对日本政坛的影响力也颇大 。他在采访中说 ，民主党和自民党在接下来的国会选举中都将竭力拉拢农民 ，提高对受损农粮产区的财政补贴 。事实上，在几个月前举行的反核游行示威中 ，不少人正是此次核危机受害的农民。一直力图重启核电站的野田佳彦也势必在农业选票和工业选票之间陷入一种两难的境地 。
相比于粮农的不满和政客们的焦头烂额 ，更多的日本普通民众对大米的进口以及本国稻米安全问题并没有太多的感知 。据沈昂表示，他的很多日本同学在家里时也很少听父母提及大米问题和选择进口大米的事情；即便是进入大学后 ，也都是选择在外面吃饭 ，很少有人亲自去关心大米的来源问题。日本人对自己的食品安全格外小心，同时他们也对本国的食品安检非常放心 。
2008年 ，日本毒大米事件曾一度重创日本大米的出口贸易；而时隔4年之后 ，福岛核危机带来的后患又让日本大米的内销出现了隐忧 。虽然相比于4年前，福岛受污染大米的影响只是局部性的，但对于时刻防患于未然的日本人来说 ，这绝对不是个好兆头。这也将对下一任的日本农林水产省大臣提出了严峻的挑战 。
（注：因受访者要求 ，沈昂系化名，其他受访者均隐去姓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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